窝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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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◎魏亚丽

　　老王很窝囊，这是夫人给他的评价。

　　夏天到了，他家楼上的邻居怕热，只要在家就开着空调，而冷凝水正好滴答到他家阳台外扩的顶棚上，发出“吧嗒、吧嗒”的响声。于是，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的老王夫人便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，心里又气又急。

　　这样过了一段日子，老王夫人实在受不了了，催促着老王去找楼上，让他们把排水管加长一些，把水排到地上。老王安慰夫人说：“这夏天不也就两个月吗？如果刨去白天上班不在家，就剩下一个月；如果再刨去一些气温不高的天气，也就半个月；如果再……”

　　不等老王说完下一个“如果”，老王夫人穿上鞋“噔噔噔”地就出门了。老王害怕已濒临更年期的夫人会失控，便也赶紧穿上鞋跟了出去。

　　老王猛冲在夫人前面，温柔地敲开了楼上的门，然后微笑着对人家说：“您好，我是您楼下的邻居，我们想麻烦您点事儿。”其客气程度让夫人都吃惊。老王如此谦卑，楼上的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但还是把他们让进了屋。进屋的时候，老王还拽了拽夫人的衣角，提醒她忍住。

　　老王怕夫人爆发，抢先开了口：“我们今天是想麻烦您把空调的排水管加长一些，这样……这样就可以把水排到楼下的草地上，也可以给小草灌溉一下。”

　　老王这样说，楼上的更是糊涂。而老王夫人呢，气更大了，心想：你扯什么啊，越扯越远。老王夫人不顾老王阻拦的眼神硬是开了口，直截了当地说：“你家空调的冷凝水总是掉到我们家阳台的顶棚上，滴答滴答地让人睡不好觉，所以，我们希望你们能加长一些，绕过顶棚！”

　　“我们可以给你们买管儿……”老王赶紧加上一句。

　　这样一说，楼上的明白了什么意思，但态度却有些强硬：“哦，是吗，我想主要是因为你们家阳台外扩了吧，按理说，咱们是不应该外扩的。”

　　“是的，是的，”老王赶紧承认错误，“如果我们当初考虑到这个问题了，我们肯定不往外扩阳台。”

　　楼上的本来是要理论一番的，可没想到老王却不接招，反而一个劲儿地往后缩。于是，楼上的方向有些迷茫了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去年你们家没有外扩阳台的时候，你们楼下的就因为这事找过我们。但他的态度不如你们，他夜里一点钟敲我家的门，进来就冲我喊，说我打扰他睡觉了。他这种态度，我根本就不理他，并告诉他，如果他不随便扩大阳台就不会有这个事情，而随便外扩阳台，就属于违规，我不告发他就不错了！”

　　这是指东打西啊，老王想，但依然退缩：“是的，是的，您说得有道理。”

　　老王就这样把自己降到了尘埃里，楼上的一点儿辙也没有了，于是调转方向：“大哥，你态度好，我喜欢。这事，我明天就办！”

　　老王一看楼上的让步了，就更退了一步：“谢谢，谢谢，我一直也是说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了，尽量不打扰你们。可是，解决了半天也没有成功，没办法，只得打扰你们。”

　　“不，不，哥，你太客气了。”

　　就这样，你一句，我一句，两个人又开始PK客气了。老王夫人一看事情解决了，就催促着老王回家。心里却对这个以软取胜的家伙不免有些埋怨，想着老公怎么就这么“窝囊”，太不像男人了。

　　转天早晨，老王去洗车。许是时间有些早，洗车店只有一个小伙计，懒洋洋地半天不想动弹，老王着急上班，于是把车开到洗车棚，自己启动电脑控制器洗了起来。冲洗一遍，打上洗液，再拿毛巾一点点打匀。正在“自助洗车”的工夫，老板出来了，一看老王自己动手了，便赶紧上前拿起毛巾和老王一起干，还边干边训斥小伙计，要扣他工资。老王赶紧摆手：“别别别，是我主动自己干的。早晨刚起来，我想锻炼一下。”说完，干得更起劲儿了。

　　老板说，太不好意思了，下次一定要免费为他洗一次，老王客气地推脱。而旁边的老王夫人却早已气上云霄，想着以后再也不来洗车店破费了，直接让老王拎桶水在楼下洗。然而，等把这个决定通知老王的时候，老王却呵呵一笑说：“别那么较真，我软了，人家也就不硬了，大家都退一步，事情不就解决了？”

　　夫人无语，转而又骂他了一句：“窝囊！”